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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安旧事》所载民国十八年陕西大灾(转载)  

2010-08-19 23:46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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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8月18日
跟着07级一起去西安,不免要做一点儿功课。前些天买了宗鸣安《西安旧事》(西安出版社,2009年),专门谈民国时期的西安,因为是配着插图,而且相当多,一天不用就全部看完了。这书的好处在于,作者是个对西安的历史文化有着浓浓眷恋的老西安人。凡是带着感情的书,哪怕文笔稍差一点儿,也总会让人心生感动的,甚至会有共鸣。也正因此,作者才会搜罗了数十年的西安老照片和地方文献,这些大部分已经消逝了的城市旧影,比如民国政治人物和事件、日常生活和经济、古城旧貌以及各种古老的民俗,会让我们这些以游客身份去到那里的人,感受到今昔之别。
不过,令我感受最深的,却是民国十八年的陕西大灾。或许是这几年中国的灾难太多,就格外关注灾难,严格来说,那场灾难远较近来的地震和泥石流要厉害得多,二百多万人死亡的大灾难,在我们的历史上好像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似的。记得刘震云也曾在他的一部书里发出过感慨,大概是《温故一九四二》,那一年的灾荒,竟然饿死了河南三百万人,但竟然似乎全然没有发生过。人们似乎只记得二战时期的波澜壮阔,或中国抗战史诗一般的历史,但“有谁知道我的故乡还因为旱灾死过三百万人呢?”
说起中国人健忘,真的是件奇怪的事情。或者说,老祖宗并不健忘,中国的历史典籍上,凡是遇到灾年,通常都会如实记录的。似乎只有到了现代,人们不但有意无意地忘却曾经发生在现代史上的灾难,甚至连老祖宗记过的那些大灾,也都给忘得干干净净。或许这些灾荒会让人产生民族的自卑感?其实,看看历史,无论怎样的感受,都会在不同的读者那里,有着不同的感想。十几年前读曹树基先生发表在《历史研究》上的一篇关于元代中国华北鼠疫爆发,造成两千万以上的人口损失的文章,如此大的灾难,在现代的中国史家那里,似乎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。直到曹先生的研究发表,似乎也没有见到学界对此有过多的关注。而由此鼠疫引发的欧洲黑死病,却始终都是欧洲中世纪研究的重点,历久不衰。中国人对于生命的态度,真的很奇怪。至于所谓的“三年自然灾害”,饿死三千万人,现在几乎可以肯定,实在是人祸,却在体制内的研究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在广东也是如此。前些天去到和平,在林寨、彭寨、浰源这些镇上,都在当地人那里清清楚楚听到很多当年饿死人的情况,他们提到的是自己的亲人或者亲戚。虽然说广东不算是很严重,据说仅仅饿死了四十多万人,用“仅仅”这个词形容四十多万人,似乎并不妥当,甚至显得有些没心没肺,但相比数以千万计的死者来说,似乎也只能用“仅仅”了。另外,在和平乃至河源各地,我们都亲眼见到房屋正门上面画的1964年东江大水的水线,在林寨兴井村的一间大屋,可以计算出大水至少超过三米之深,但这样一场在民间无法忘却的大水灾,在官方的记载里,似乎也很少有提及。
为什么我们这个民族,曾经最有历史感的民族,到了现在,竟然变成了这个世界上差不多最健忘的民族?其实不难理解,因为政府粉饰太平的心理冲动实在太过强烈了,这种粉饰太平、指鹿为马的宣传,或曰强迫人忘记历史的做法,似乎在人类历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。如果要找出一些类似的例子,大概只有希特勒德国、斯大林苏联,或许还有现在的朝鲜可以与之相比。再无聊一点儿,恐怕连《皇帝的新装》里的皇帝,都只能自叹弗如。
还是说回陕西这次大灾。据作者说,从民国十七年开始,有两年陕西境内几乎就没有下过雨,大旱再加上军阀混战、风灾、蝗灾、雹灾、瘟灾、兵匪之祸一同袭来,当时的陕西,一共活活饿死二百多万人,二百多万人流离失所,八百多万人奄奄一息。在大灾之中,西安城中,到处都是没有人管的饿殍,人们有的直接把孩子弄死,还有的人饿极了,竟然吃起人来。
在作者提供的三幅照片中,第一幅是一家几口人饿死在西安街头,有几个在人行道上的,被人们堆上一些土掩盖了一下,另一个在马路上,只穿着短裤,倒毙在街头,却无人来管。周围的人,有的在做自己的事情,行色匆匆,仿佛没有看到一样,还有的人,在家门口看着。这是西安的情形。第二张是《宜君灾民饿毙之二五》,一个母亲倒毙在那里,旁边至少有三个大概只有不足五岁的孩子,一个只有上衣,另外两个全身赤露,饿死在外面。母亲的旁边,还有一个竹竿或木棍,或许是用来轰赶那些恶狗,或许是用来支撑已经完全无力的身躯。第三张是《咸阳灾民饿毙之十四》,一个中年人,老人们回忆说,走着,走着,就跌倒了,死了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西安,是前年古都,是陕西的省城。咸阳也是陕西历来富庶之地,秦国的都城。宜君属于铜川,也在富庶的八百里秦川的边缘地区,竟然出现如此惨剧,其他地方更是可想而知。
或许,在西安游玩的同时,在饱览中国历史文化灿烂辉煌之时,还应该记得,在这片土地上,曾经有过的灾难,甚至离我们的时代很近的灾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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